黑暗中行走

标签： 话剧  拷问  选择  解脱  尊严 

  这是一次灵魂的格斗，这个怯懦的人，不幸身陷其中：


有的时候，我们其实是野兽。
这个漂亮的女孩扮演的，是我们自己心中的邪恶：


他们决定杀死这个孩子，他才十五岁。
这些成人的理由是：
为了保守秘密，挽救另外六十位战友的性命；
反正他明天就要死了，他还小，不应当让他经受折磨；
为了成人们的自尊，他们要在这一场精神的格斗中取胜……
这些理由，哪一条都不假，但哪一条也都不是真实的：


“他人就是地狱”吗？
那么“爱”呢？
问得好！幸而没有结论：


这个女孩决心为了尊严而死，
她已经把自己变得像岩石一样地坚硬，
不期而遇的一场雪却打动了她深心最温柔的地方，
使她选择了生：
 

重要的不是生与死，
而是生与死的意义。
他们是一个团队，
但是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，
在赋予自己的生死意义的时候，
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：
 

   拷问，又是拷问！虽然加上《哥本哈根》才只有两次，但我已感到无法摆脱的痛苦。虽然痛苦，但又希望看，希望再看。可能就像冻得僵硬的人守着一堆很旺的篝火。虽然解冻时，一阵阵的刺痛直钻心尖，但渐渐能够活动的身体告诉我，我又有了生命，我又能活动我的双手，拥抱我的生活。这两场话剧让我早已麻木的灵魂恢复了知觉，开始从暗无天日的谷底慢慢上升。或许有一天，她又会在蓝蓝的天上轻快的飞翔。

   萨特的WINNERS在南艺学长们的演绎下，像血肉充盈的巨人，手持长鞭，一下下抽打着我的灵魂。而我的灵魂，此刻也像变成了受虐狂，在痛苦的呻吟中体味恢复生命能力的快感。

   一群革命者被捕入狱。在我们的印象中，他们似乎应该在忍受种种酷刑后英勇就义，因为他们是革命者，是英雄！但是，革命者就不是人了么？他们就非得做英雄么？他们就没有生存的权力么？他们就不能作出自己作为一个人的选择么？我们看到，在萨特的WINNERS中，他们是人，而且有选择的权力。他们可以选择是做英雄还是懦夫，是光荣的死去还是苟且的活着。恰恰是这种权力给了他们痛苦，成为他们灵魂遭受煎熬的根源。

   “胜利”一词在话剧中出现了很多次，但是，无论他们作出何种选择，他们都不会胜利，他们的痛苦都不会有丝毫的减轻。然而他们又都渴望胜利，希望作出正确的选择。事实上，他们在狱中历尽心灵和身体的煎熬，作出了很多选择。每一次都是在不得不作出选择时，选择了看起来更能接受的。但是，每一次选择给他们带来的，只有痛苦，还是痛苦。虽然尽是痛苦，他们还是得不停的选择。革命者的尊严，生存的欲望，刑罚的苦楚，同志们的生命、、、、、、一桩桩，一件件，都逼着他们作出选择。

    雪上加霜的是，他们逃走的队长被当作乡民抓进来了。他的到来，使他们所作的牺牲有了意义，但也使他们所受的精神和肉体的折磨更加严酷了，因为他们“终于有可以向他们隐瞒的了”。在这严酷的折磨中，被认为最软弱的一个跳楼自杀了。为了让队长的身份保密，露西和另外两个战友一起杀死了她的弟弟，一个十五岁的孩子。在这一过程中，每一个人都受到了拷问——敌人的，战友的，自己的！拷问持续着，持续着，不断冲击着一个人可以忍受的底线。

   后来，队长得以脱身。临走前，队长安排他们欺骗敌人，假装招供，以求少受些罪，早日解脱。但是，这让他们又一次经历选择，也经历痛楚。因为敌人，敌人许诺，只要他们招供，就可以放他们生。而他们只要招供，敌人就取得了精神上的胜利，就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尊严。但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作出的，现在他们只要招供就可以不死。但是他们已经活不下去了，他们无法原谅自己以战友的生命的名义进行的谋杀，他们无法原谅自己以崇高的名义作出的种种选择！因为，如果他们不死，他们就不再相信自己的高尚，他们就得不停的忍受自己心灵的煎熬、、、、、、他们没法再活下去，没法再活下去！但是，生的诱惑就在那儿，它诱惑剩下的三个人说服自己——活下去，活下去、、、、、、

   最后，他们选择了欺骗，选择了生存，选择了放弃暂时的尊严，选择了面对敌人的狂笑，选择了卑微的生存，尽管他们绝对不会承认这些。这就意味着，他们的灵魂将受到永生的煎熬，意味着他们要用整个余生来欺骗自己，说服自己，不断重申自己作出这种选择的高尚理由，最后在痛苦的煎熬中死去。如果真是这样，我们的灵魂受到的冲击将瞬间扩大，可能会超过我们观看者作为普通的人的承受能力。所以，话剧的结尾采取了更人道的处理，让敌人背信弃义，枪杀了这三个备受煎熬的可怜人，也使这三个不安的灵魂得到了解脱。当枪声响起的时候，我为他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，他们终于解脱了。而敌人，也因背信弃义，由表面的暂时的胜利者变成了失败者。

    从整体看，所有人都是失败者，不论是革命者还是敌人，活下来的还是死去的，全都是失败者。这可能也是这出话剧叫做WINNERS的原因吧——所有选择都是失败的，所有行动都是失败的，WINNERS是不存在的。

    这是拷问，充满打击的拷问，这种拷问让我感到，我的灵魂，在痛苦中复活。